Infinite Space***異次元幽徑*** ~ 六六不是大順，是永遠的記憶

六六不是大順，是永遠的記憶

我的老爸，在我家是不滅的永恆，他和全家人的合照不多，因為他總是隱身在相機鏡頭之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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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是感情另類不黏不肉麻的一家人！一輩子不會變，一定算上老爸一份，即使他老是不在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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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被診斷出罹患癌症那年，剛滿47歲。

宣判的那天早上，全家人在他的帶領下，精神奕奕的小跑步，嘻哈玩耍般的來到醫院。

一位年輕的醫生，用極不純熟的方式，讓大家得知這個心碎的消息。

半年的最後期限，是我這個發明家老爸，不放棄滿腹雄心壯志下的最殘忍宣判。這半年，他經歷開刀、復原、隱性的煎熬，卻不失他始終具備的幽默感，以致於最後那段期間，當他住進醫院後，所有的護士都超愛來找我老爸解壓。

某個關鍵的下午，我獨自待在病房，老爸閉著眼躺在床上，沒人知道他是否睡著？久違的宣判醫師突然現身。

「要幫妳父親辦理出院？」他用專業冰冷的語調問著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我完全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？
「如果不辦理出院，那就是讓他在醫院過世囉？」他語氣自然的說。

當下，愣住的我，嚇傻的我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我，完全像廢物般無能，沒有任何反擊的應變能力，也沒想到該應變這件事情。

因為「過世」這樣的字眼，並不在我容許與想像範圍之內，對我來說是極大的震撼。

此事引起了全家人的抗議，同時也引起與老爸感情不賴的護理團隊的反彈，她們直接向醫師反應之後，年輕醫師當晚出面道歉，並稱他因為是留美的，說話較直接。

但從那天起，老爸再也不說話，連護士都憂心的察覺事情不太對勁，因為，老爸連苦中作樂的興致都沒了。總是閉著雙眼，像是假裝睡著，就算張開雙眼，也好像昏迷神志不清。

三天後，再也不發一語的老爸就這樣辭世了。

這個重大的衝擊，我掙扎了四年，才勉強渡過。

某日，我做了個夢，夢見一張先進高解析的動態X光片，看得見流動的血液，還有許多的白色小點。這時有位老醫生拿起來，告訴我，這張片子的患者罹患了胃癌。我看到片子角落寫了個名字，很熟悉，當下沒來得及反應過來。

等到我醒來，我想起那個熟悉的名字，原來就是那位年輕醫生。

我想，當下我下意識是恨他的，只是我從未恨過人，不知道恨的滋味及濃度，以及保存期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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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週日，我在創意市集，迎面走來一位面熟的中年男子。

他買了我的作品，小聊了幾句，他說他是個會畫畫的醫生，參加過法國的展覽....等等。當他提示我可以上網搜尋他名字時，我真的有一種血液凝固的感覺......

就是他！當年那個醫生！

很奇怪的，經歷了不一樣的時空，當下我應該跟當年一樣下意識恨他的！但，當下卻只剩下百感交集，一種難以言喻的消音爆炸感，無法形容的強烈震撼，一切都化為無聲，化為壓抑般的不知道是不是笑容的笑容，應有的後座力通通被我某個層面的力氣給吸收了。

我告訴他，我父親曾是他的病患，而這天，正好就是老爸的忌日，我毫不隱瞞的說出這些點，但我竟然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或是諸如此類的負面反應，內心的感知都好像有點delay效果，無法形容的複雜感受。如果我是當年的我，是不是斷然就取消交易，並把場面搞得很難堪？我真的不知道。

偏偏這天就是老爸辭世的紀念日，六月六日斷腸時。老爸當年愛看的電影，諾曼地登陸，就發生在同一天。誰知道這天就是他離開人間的日期？

我不在意醫師是不是回憶起那一段，已是中年的他，少了當年不可一世的傲氣，銳角似乎也圓潤許多。那年那個夢中離癌即將離世的他，總之還是好端端的站在我的面前。人生的劇本，真的由不得我寫，我也沒有能力寫。

只是，不偏不倚就是老爸忌日這天，上演這齣戲，一種難以形容的滋味交疊，我真想放聲大哭，管他日正當中，管他人來人往。

我吞下了眼淚，皺起了眉，看著醫師一家人和樂離去的背影。

其實我知道，我並不恨他了。

當年，他太年輕，我們幼稚且加上不成熟的情緒，但當年就是當年，就是過去式。就讓它過去吧

或許老爸忌日這天的安排，是有其他含意的。或許老爸又丟了什麼作業讓我寫吧？

人生的課題，往往就是這樣意想不到，也不用多想了！

老爸肯定在另一邊太愉快自在，故意開個玩笑來鬧一下吧？

這像是他會做的事。

sophie library | 10/06/06 14:30 | 外星語獨白 | 引用 | 迴響(6)

TEREZA 10/06/07 22:39 x

讓我也想起我外婆再醫院的日子，她也是苦中作樂的那種人類！
這個巧合應該是你爸爸安排的喔！他想要你從那個情緒中解放。
你小時候跟長大都沒變ㄟ，只有髮型變了！

L6E 10/06/09 04:16 x

人生的安排
總是以為捉模了
再轉眼又變了
哈
只能繼續的乾ㄧ杯
咖啡BEER !

sophie 10/06/09 08:29 x

Tereza, 雖然我沒見過妳外婆，但從妳的文章中的描述，讓我超欣賞她的前衛自在！或許我爸和妳外婆現在在另一邊是好朋友了。

很多人都說我從小到大一樣，連我弟看到我小時候照片也在笑這一點，常有畢業後再也沒見過面的小學同學一看到我就很自然的叫出名字，或許我還帶有一點讓時光倒轉的功能？

L5Y 10/06/09 08:30 x

一直以為不會變的事情，其實還是變了
這就是人生中最奧妙的地方吧？
劇本都不是我們能左右的

咖啡乾一杯

yeh 10/06/11 06:15 x

前幾天看妳寫去東京參展的文章,無意中想起妳和姨丈長的很相似,尤其是嘴型,今天又看到這篇文章,忍不住紅了眼眶.
記得在我小學畢業那年,我爸帶我們北上去妳家玩,我們還一起去烏來玩,妳還記得這件事嗎？我手中好像有一張妳們全家的合
照,我找一找再寄給妳,那時妳弟弟還坐著娃娃車．．

sophie 10/06/13 15:17 x